《黑潮岛航》跟着海洋垃圾浓汤走的悲伤壮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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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潮岛航》跟着海洋垃圾浓汤走的悲伤壮游
《黑潮岛航》作者:吴明益、张卉君、陈冠荣。 图/网路与书提供

这本记录黑潮海洋文教基金会继15年前「福尔摩沙遶岛」对台湾海域的再次总体检报告,阵容因有以自然书写着称的作家吴明益,显得文学性十足,也更深刻动人。不但是台湾难得结合环境保护与文学的成果,也是文学家少见同时以行动与书写落实社会关怀的展现。

全书以独特的航行日誌形式,记录团队以16天环绕台湾海域的所见所思。在对生态、文化、台湾的省思外,最惊心动魄的,是书末对台湾沿海海水表层塑胶微粒的採样瓶图集。一瓶瓶富含微粒的海水,暴露人们远眺讚叹却不知内里的海洋灾难。

摘文

以下摘自吴明益所撰「我们遇到的一段垃圾浓汤」等篇章:

13点42分,接近后劲溪出海口前,我们发现海上的漂流物变多了。几只凤头燕鸥站在漂浮的保丽龙上(正是蚵架的保丽龙),偶尔低飞到海上垃圾的聚集处寻找食物。由于可见的垃圾漂流物实在太多,检测人员决定在这里採样。塑胶袋、手套、泡麵、绳索、宝特瓶、保利达B空瓶不断在我们面前漂流而过,形成一条细细的海中垃圾流。

我在写作「複眼人」的时候,正是海上垃圾的议题开始发酵的初期,在缺乏深入研究的状况,有些科学家推测海上会有垃圾形成的漂流岛屿,这也成为我小说的构想来源。不过经过这些年,科学家知道这些垃圾涡流更像是一锅「浓汤」,里面漂浮着无数被海浪击碎、阳光照射后劣化,产生质变的塑胶微粒。这些微粒进了海洋生物的肚子里,如何理解它们造成的影响,是这一代科学家的重要课题。

而我们看到的正是因为沿岸流或其他因素形成的聚集现象,在这一次Manta trawl(编注:像蝠魟的拖网)的施放后,捞起了一整袋的实体垃圾,和极为浓稠的微粒。

矛盾的是,我们目睹这局部的海上垃圾之流竟有那幺一丝丝的兴奋之感。我为那兴奋之感觉得愧疚,随着船身的摇晃前行,我不断在心底质问着自己,直到终于找到回应自己的方式才感到释然。

这或许就像医疗人员终于目睹病灶线索的兴奋吧?那兴奋并非是「病灶确实存在」的幸灾乐祸,而是一种短暂自我对话的激情而已。因为终会有下一波的问题海啸淹没你。(该怎幺做?能做什幺?往哪里去?)

就像每回我完成一篇小说,总会有短暂的兴奋,而后终究又会出现一种深沉的茫然。因为你知道路还很长,拿着一把铲子是到不了地心的。

但你又会想起像玛乐那般乐观主义式的自我鼓舞,我们得相信大海(她是一头多幺美丽的性感猛兽),我们得相信北大武。我们得相信自己明天还有做同样事的能力与气力。

(略).......................

海洋酸化的主要原因就是过度排放的二氧化碳以及人类释放到海洋中的汙染物,汙染不仅造成我们吃下身体累积各种毒素的鱼,更应该注意的是「海洋的饑荒」。

「黑潮」的团队当然知道,数十个测点的抽样,汙染区样本的採集,并不足以给出足够解读的数据。但像今天在南星填海造陆计画外海,与高屏溪出海口之间採集到的,那小小的一罐样本,却象徵着难以言喻的不祥气息,那或许是岛民自己释放出去的anito(达悟语恶灵之意)。或许是心理作用,之后「小多」虽然继续朝向曾文溪航行着,我却有短暂的时间感受不到风。

我想起英国诗人柯立芝的诗作「老水手之歌」,诗中的老水手杀死了一只眼中藏着精灵,背上带着冷风的美丽白鸟,他后悔地吟唱道:

我做了件可憎之事,

会给人带来灾难

证据确凿,是我杀死了那只

吹动微风的鸟。

啊,可耻的人。他们说,竟然杀死了

那只吹动微风的鸟

塑胶微粒﹒保丽龙﹒吴明益﹒塑胶袋﹒诗人